[Book of Days]

     誠摯推薦：本片的電影原聲帶
言下之意，內容本身的評分不是很高，其實不盡然。起頭不甚明白劇情的穿插，直到末了才瞭，整個故事瀰漫著喻言式的意向與表徵，三段故事如三條細絲，揉搓於一，如三條澗溪，潺潺而終的匯聚於一水，奔流向無止境的大海，其間似有非有的界線，漸層的漫越彼此。
              
湯瑪斯克瑞為了癌末的妻子，焚膏繼晷的研發解藥，幾盡瘋狂的地步，他是這麼害怕失去摯愛；妻子伊莎貝，肉體的生命一點一滴的消逝，冷熱已然無覺，但不同於丈夫的急焚，她坦然的而敞開的面對，即將來臨的人生階段。
一晚伊莎貝與湯瑪斯望著星空，她指著夜裡金黃色的星雲，告訴他的愛，那是馬雅人神話裡的席巴伯，傳說靈魂終將回到那，獲得重生；以傳說為藍本，伊沙貝寫下了"The Fountain "，描述16世紀西班牙女王，託付騎士湯瑪斯，前往叢林的新西班牙尋找所謂的「青春之泉」，意即聖經創世紀所述，伊甸園裡的生命樹，並應允騎士，在他攜回永恆生命與效忠歸來的同時，女王將成為他的夏娃，永垂不朽；在光年之外的席巴伯，未來世界的太空探索者湯姆，攜著垂死的生命樹，即將進入未知的光芒裡，讓綠樹獲臨重生，再度成蔭。
就在湯瑪斯實驗室裡的動物活體，注入某種南美樹液，而回復青春，癌細胞消失不久，伊莎貝卻過世了。只差一點，那麼的一點，遲來的解藥沒能挽回愛妻的生命。活在憤怒的湯瑪斯回到空盪的房裡，看見了"The Fountain "裡，沒完成的最終章，於是他提起筆.....
騎士湯瑪斯終於找到了傳說的金字塔，他與土著孤軍奮戰到了塔頂，胸前挨了祭司一刺，生命即將垂危，任務即將付諸流水....
太空探索者湯姆，望著枯萎的生命樹，凋零的是他的等待，漫長的穿越了星雲、橫渡黑暗後，只差一點，那麼的一點，就可以進入永恆....
土著祭司長，一瞬間見到了正在冥想，而綻放含光的太空探索者湯姆，敬畏的跪下，引頸就戮；騎士湯瑪斯，毫不猶豫的結束眼前的生命，然後終於找到了生命樹，他小心翼翼的將匕首刺進樹幹裡，白色的樹液流出，滴落在泥地，立即開出了芬芳的花朵；騎士將樹液抹上傷口，血止了，傷合了！他狂飲著樹液.....
可是隨即而來的是從傷口、口裡、皮膚上裡長出白色的小花，騎士瞬間湮沒在草叢裡，成為樹中的養分。
太空探索者，已經絕望到了谷底，他的哀痛早已無可名狀；他卻彷彿看見伊莎貝輕言細語的說：「完成他」；他彷彿看見西班牙女王問著她，願意效忠她麼？湯姆艱辛的、痛苦的提起挫敗的手，爬上了樹端。
他們進入了席巴伯
生命樹再次枝繁葉茂，盛開著重生的花朵！也在此時，湯姆沐浴在星團的結束與他的新生命。
科學家湯瑪斯與伊莎貝；騎士湯瑪斯與西班牙女王；太空探索者湯姆與生命樹。三段類似的對比，卻是不同的結局，但每段結局其然都是彼此的昇華；伊莎貝死了；生命樹反而結束湯瑪斯的生命，而一如最終太空探索者，湯姆、伊莎貝、與生命樹都進入了席巴伯。
望著雪地裡的冰冷的墓碑，湯瑪斯空有解藥，解藥對他的意義何在？
萬里飄揚、流盡人血、手下全軍覆沒，奇蹟似的到了生命樹的湯瑪斯，卻眼睜睜的看著青春之泉，擷取自己的生命。
他們所追尋的永恆，是一場空無嗎？
「那要為自己得著生命的，必喪掉生命」？
還是，最終他們依然進入了永恆，就在他們放棄這些自己的執著時。
修‧傑克曼的演技張力，讓我不得不發出讚嘆！當他枯坐在床前，將痛苦悲哀慢慢的釋放，先是雙手漸張，緩坐，象徵著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，最後看爆炸性一揮的將桌上的擺設通通揮落，也揮落了他的哀傷。
我很難想像，這真的是用「演的」，一氣呵成，毫無矯飾的坐、移、起、揮。深刻詮釋愛妻之深，而喪妻之痛的無奈。
觀之
休‧傑克曼，在〈X戰警〉中飾演，充滿原始爆發力、敢作敢為，貌似狂野，卻有血有淚的金鋼狼。
在〈穿越時空愛上妳〉那位優雅而深具原則與內涵的爵士，穩寧的與梅格萊恩共舞。
實在很難把三腳色做連結。
最後，要誠摯推薦的是本片的配樂，榮獲金球獎最佳原創音樂提名，出落著古典、寧靜與飄渺的風格。
 
導演：戴倫阿諾斯基
演員：

  若我見到八歲的自己，我會對他說甚麼？他又會對我說甚麼？
如果換作是八十歲的自己呢？(如果這麼幸運的話)
本來期盼周末能完成《朱蒙》和《偷書賊》的評論；下午受到兒童主日學老師們的「邀請」，有點不甘願的看了這部老片，印象所及，不過是華德迪士尼公司，推出的一部老少咸宜之作，劇情簡單直線，鋪陳無繁，當年看過即忘。
當然，你一定猜得到，今日必然是「回首品嚼，翻然有味」，才會有感而筆。
記得剛踏入社會那年，某日朝九晚五、漸漸認識所謂「現實」、熱情一點一滴流失的自己，剛好聽到了陶吉吉的的「二十二」，一股勁的寫下了，「給三十歲的自己」；原稿已經佚失，但其中初心，還能驀然殷記。
「我不確定，此時，此刻，你在做甚麼？在何地？不確定你有了人生伴侶了？不確定你遇了多少挫折？不確定你信心依然？我只求你別忘了我。」
趨近三十的現在，認為這些話，應改成「給四十歲的自己」；雖然的，不能肯定二十二歲與二十七歲的自己中間多染上了甚麼樣的色彩，或許我真的忘了五年前的自己也不一定。
Russ 的職業有點特別，是一位「形象顧問」，某種程度上，是「公關」與「危機處理」的結合與箇中高手。從頭髮、指甲、衣服配色、扣子、領帶、笑容、酒窩、口頭禪，錙銖必究的必須完美無缺。畢業於UCLA的MBA，服務對象囊括政府首長、企業總裁，講求效率、積極、管理、資源利用的最大化，他的時間沒有休息過，你可想像的到，他開的是Porche 911,住的是大理石鋪陳的豪宅，看的是高級液晶電視，廚房很大，沙發很大，卻未必用的到。他寧可幫人付錢，也不願意花時間等待超市裡，排在他前面找不到皮包的老太太；他願意給機位旁，正要去面試主播的某位女士，一點專業的建議，目的只是希望她閉上大嘴巴。這世界上只容的下他指揮別人，沒有別人給他意見的份！
然後一個不太合理的轉折出現在他的家門口；一架他兒時的玩具飛機，和一個穿著紅外套的胖小子，自稱是八歲的自己。別說Russ很不喜歡小孩，何況這是個愛哭、愛發問、愛廢話、一天到晚摳鼻屎，徹頭徹尾「自憐」的傢伙，是他不斷想甩脫、抗拒的記憶。
Russ 懷疑自己不是得了精神分裂，求助於醫療；
「我只有十五分鐘」 Russ 說到
「但你付了一節的錢」諮詢師
「我忙得很，請你給我特效藥！特效藥，你懂嘛？」
他無非只要「幻覺」迅速消失，沒甚耐心聽取諮詢師的意見，甚至連坐一下諮詢室的椅子都不肯。其實他真正怕的，是坐下椅子後，他得窘困的表達自己的情感。
「你到底來這裡要甚麼？」他氣急敗壞的問小Russ
「不知道，也許是找回這架飛機吧！」小Russ其實沒想太多這些「目標管理」的問題。
大小Russ對於成功的定義很不一樣；中年Russ覺得自己事業有成，大家搶著找他以及他的專業服務；小Russ聽到快要40歲的自己，沒有老婆、沒當成飛行員、連隻心愛的狗都沒，失望的大叫「Holly Smokes!!,....I grow up to be a total loser」(我長大竟然成了窩囊廢！)；小Russ天真的看著月亮，問中反年Russ為何月亮有時呈現橘色的光芒，三十九歲的他吱吱嗚嗚老半天，說不出個所以然
"Oh , forget it ! Just go to sleep , will you ?"他大手一揮的吼著
"I knew it , I grow up not only to be a loser but also a headless one !"(我就知道，我不但是個窩囊廢，還是個無知的窩囊廢)小Russ 如此的抗議。
劇情轉換到，同事兼暗戀對象Amy熱誠的期待，而Russ卻冷漠的回應著；Russ 向主播小姐透露困擾後，這位金髮大姐說：「別ㄍㄥ了！學著開口求助吧！為什麼你的童年不能是來幫你的呢？」
最後Russ 和小Russ一同回到1968年，也就是他被欺負的慘兮兮，從此被認為「遜咖」後抬不起頭來，母親病重即將過世的那一年。回到一切悲慘的轉淚點。
看完後我做了一個結論，之前沒感覺，是因為有意義的情節太多，礙於時間因素，呈現的太快了！
其實Russ是個很不願意接納自己的小孩，三十九歲的小孩，內心的他不懂得表露情感，與人、與世界的連接出了很大的問題。他無法用有效的方式回應別人的問題，他總選擇逃避，選擇大吼大叫的轉移話題或冷漠的相應不理。當他看著坐在電視機前面摳著鼻屎、掀著衣服抓癢的八歲自己，他問身旁的Amy,「你不覺得這小子實在討人厭嗎？好可憐的一個傢伙啊！」Amy回答,「 一點也不，我覺得他可愛極了！」換句話說，Russ不接受自己的部分，也投射的認為別人也當無法接受。Russ也同樣無法接受Amy的某些行為，他批評「那個神經質的女人，一天到晚咬指甲；那個軟弱、懼怕、不安的表徵！」；其實，是神經質的Russ無法容忍這些表露，所以對於別人的自在感到不耐；事實上，Amy是個很大方可人的反例，很能隨心的表達自己，卻也表現的體貼合度，她的內心是很圓融而真實的；當對於Russ表面上看來鎮定，內心卻是對立；當小Russ的月亮問題難倒他，他卻還是ㄍㄥ著想要表現出自己的能耐，最後搞得尷尬的語無倫次時，顯露的是他內心的混亂。
Russ對於界限也相當的混淆；在日式餐廳，Amy罵了他第五次的「jerk」，理論上他該有些反應，不生氣也該幽一下自己的默；但他選擇轉移焦點，不針對事件本身有任何回應；這看起來巧妙的操弄氣氛，事實上只是把怒氣遞延了，一出了餐廳，當Amy望著月亮欣喜讚嘆時，他卻覺得智障透頂，戲謔了嘲諷一番，以至於Amy很受傷的說道：「每當我覺得你顯露了一點赤子之心，想為你打開一扇門，最後卻發現你一點也沒變！」然後頭也不回的往暗夜裡走去。Russ該生氣時不生氣，不該生氣時，他抑制不住，混亂了原本的和諧。他的忿怒一直存在，他沒完成「生氣」的動作與渴望，績累不過是讓它像滾雪球一樣的長大，然後在某個不恰當的時間點來個大雪崩。
小Russ 某晚恍然大悟的說：「我終於明白形象顧問是什麼了！你在敎人藏起自己，然後假裝自己是別人！」
三十九歲的Russ被直擊死穴的，慘白暗然道：「是的，你說對了！」
回到1968年，那天被欺負的下午，小Russ決定狠狠的回擊，重捶了那些流氓；重捶了往後的自卑感。但事情沒結束，母親蹣跚的把打架的小Russ領回去，氣急敗壞的父親對他吼著：「你知不知道你母親現在狀況！你這是在幹什麼？」小Russ留著淚，拿出之前遺失的螺絲釘，拿出來，以為這可以討好父親，父親置之不理，抓著小Russ的胖臉狂吼道：「Grow up !!! Grow up !!!GROW UP!!!!!!!!!!!!!!!!!!!!!」
小Russ 的情緒無法表達完全，被那一聲聲的吼叫，猛然而生硬的阻止了！他往後的人生裡，被迫跳過了童年，硬生生的要長大，內射了以下結論：母親的過世、父親的憤怒，都是他的過錯。
 下一個場景是小Russ轉身與中年的Russ擁抱，象徵著自我終於接納，小 Russ哀傷的問：「母親後來真的走了嗎？是不是我的錯？」中年Russ 一反平常，溫柔的回應：「就在你下個生日來臨之前，不過不是你的錯；爸爸只是感到很多恐懼，害怕母親不在之後，獨自面對你們，他也不過是人。」這話也表達了Russ原諒父親，選擇不再冷漠以對；之前當父親要他幫忙搬家，其實不過是希望一家團聚，他卻寄了張支票，說自己的時間比搬家工人的昂貴多了。他很明白這樣是有效卻技巧的報復！就連父親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，他正眼都不瞧一下，並且暗示秘書一分鐘後找藉口讓他開溜。至此，Russ明白父親也不過是個人，他了解了成人有著幼稚的軟弱，人生並不會因為長大而完美。
小孩子的心靈是張白紙，大人一句無心的話，他們可以通通埋單，一輩子不停的還自卑的債。等到身量成長了，人際關係的界線還被迫停留在八歲，他無法正確的歸因，以至於Russ 看見客戶抱怨，第一句話往往嘲諷一笑，接著：「你知道殺傷力最強的是甚麼嗎？就是自憐，需不需要我幫你叫 救 - 護 - 車？」，因為他討厭自己的這個部分。他認為這些都是別人的問題！
Russ 在客戶面前表現的幹練、強悍、霸氣，看似什麼都難不倒的自信，不過是為了掩飾內在空虛與不確定感；他們希望藉由別人的嘴巴不斷的告訴自己「你很能幹，你很安全！」但自己內心老對自己說「才不是，其實你不過是窩囊廢一個，不積極點就會被幹掉、被淘汰，然後根本沒人真心愛你。」就像《為自己出征》裡，武士穿了刀槍不入的盔甲，但卻發現盔甲被汗水滲透生鏽，自己也困住了，甩脫不掉重的要死的鐵衣；他將情感隔絕，不再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任，沒有人可以傷害他，但同樣的，也沒有人可以真正安慰到他，讚美與肯定，也進入不了他真正的生命。
當然，現實世界裡，沒有這樣科幻的大圓滿。但我想，轉折的關鍵，其實再容易不過，就是願意改變的意志，卻也是最難的部分，因為人多少都是害怕改變的動物吧！
真實的面對情感、空虛，然後被醫治，就如《改變帶來醫治》一書裡所提到的例子，這可能意味著被破碎的開始，一種痛苦的煎熬，但當我們坦然面對心理兩個極端的對立，原本紛爭的黑與白，便會彼此漸近、統整，最後水乳交融，還原為真正的自己。在初心的真實世界裡，其實沒有所謂好與壞。這也和我自己的經驗若合符節。
小Russ 在劇中除了扮演兒時的自己，也同時是心靈導師；但他不是好言相勸，而是採以最直接的，挑戰大人的邏輯，不按牌理出牌的顛覆大Russ一路用的好好的思維。也許也表示著，一種破壞性的思考，逆向的思考，反璞歸真的領悟，是一扇心靈之窗。
順帶一提，我一直很喜歡Amy這個角色；只要Russ有這麼一點良善的流露，她就給予200%的肯定和讚美，過程中對Russ最失望的時候，也只是說了：「你可以更好的。」；她率真、她充滿活力，卻不固執，她靈巧、柔軟，真正享受工作與生活，願意傾聽卻又很有自己的原則。
如果我遇到了八歲與二十二歲對未來忐忑不安的我，我會說：「Everything will be fine , just go for it and taste the joy and tears!!!!」
尾聲是七十歲的老Russ出現在機場裡，與中、小Russ終於聚首。背景是架噴射機，機門旁的身影，隱約就是Amy，還有他們的孩子們，與那隻叫查斯特，活碰亂跳，世界上最棒的狗。
老Russ對著小Russ說：「真高興又見到了你！」意味著Russ與自己和好，他的眼神泛著安祥、不再猶疑。我們有多少，是可以回朔那單純的自己呢？
如果八十歲的我、四十歲的我，再讀到本文時，他們會說什麼？是「慘不忍睹」、「不堪回首」，還是「是的，我記得你，我從沒忘了你！」
「當我們越認識神，我們就越認識真實的自己；當我們越認識真實的自己，我們就越認識神，因我們乃是按祂的形象所造。」
備註：
此次有專業的心理輔導，根據「完形理論」，帶著我們ㄧ起看完本片，「完形理論」的例子是，當你想喝水時，你的焦點會放在有水的地方及完成喝水的渴望，如果中途被打斷，慾望依然留著，在沒達成前，直到完成「喝水」這個動作為止。

請容我，先飛到另個城市去，一個小卻不侷促的城市─新加坡。也許你會告訴我，你去過了，這個城市很無聊，沒什麼好談的。

事實上，每次聽到同事朋友說要去新加坡渡假，我都會勸他們花同樣的錢，去沙巴 (註一) 比較值得。 

上個週末洪爸受洗了。洪家盛大的宴請團契，在歡笑、美食、遊戲、詩歌與蛋糕裡，我們為洪爸慶祝另一種重生。
不過，讓我感興趣的，這位一字千金的傳統嚴父，在近三十個人面前，剖白自己的童年和當下的心境。
「讓我最感恩的，是我的兒子、女兒攏很乖啦。」他緩慢的、吞吐的用台灣國語說道。
他娓娓道出，早年父親時常家暴，母親三不五時的離家出走，上面雖有大哥，但照顧下面三個妹妹的責任都落在這個二哥身上，甚至成家立業之後，父親都會來要錢揮霍賭博，一家子曾度過一段為時不短、東躲西逃的日子，小學只唸了兩年，開了幾十年的卡車；但我從這個坪數不大，卻處處落落乾淨整齊的擺設、一對兒女開朗誠懇的態度裡，看出這家的誠摯與溫馨。嗅不到一絲，傷害的陰影；姐姐年紀與我相若，已是陽明大學博士班的準畢業生；而小弟也將在年底，擁有自己的家庭，邁入人生的另個階段。
我嗅到的是，和諧、平淡、滿足的馨香，令我羨慕的幸福之香。
這位父親身上，有著所有傳統台灣男性的責任感、堅毅、忍耐的性格。我想起自己的父親，他也是一位一肩擔起大任的父親，讓我更有感的是，那樣的童年，竟然沒在他身上發酵毒素，陰霾，沒隴罩他自己的家庭。
一位剛旅外回來的宣教士說：「可不可以請問，洪媽的學歷到哪裡呢？」
「啊就，高中啦！呵呵….阿斗係，他當年沒嫌棄我！」
然後宣教士拍了一下，身旁我的大腿。「聽到了沒，弟兄？」
我明白此舉是拋磚引玉，對象是在場未婚的眾多姐妹們。我打了圓場,大笑著：「你幹麻只打我一人！」
「幸福和學歷的正相關性」，我想這是她要說卻沒點明的主題。
這是個很老生常談的問題，但我思索了大半年。曾經有個朋友的父親，因為男友學歷不高，一直不願意認同這個對象，連見面說話都不肯。
「他總覺得自己辛苦花了那麼多錢，把女教養那麼大，上最好的學校，卻要嫁給一個五專畢業的，很不甘願啊！」朋友感嘆又帶點怨懟的說道。我既不是浪漫的無可救藥的說「你們真心相愛最重要」，也不世儈的「他配不上妳啊，何必跟老爸過不去！」。
從客觀的觀察上，這個男生的確在某些待人接物、責任感、男女交往上，有令人非議的空間，我主觀也覺得有問題。但個人認為，這並非是他只唸了五專，所以不夠格，就算他唸到博士班，大概也不會因此改變什麼。唸到哪裡是只是果，本質是因；我明白為人父母都希望兒女能有好歸宿，怕他們嫁錯郎、娶錯娘、走錯路。一個父親說了這樣的話，天經地義；但如果女兒的男友，後來真的唸了大學、研究所、博士班，可是個性還是那調調 (清大王水事件啊，記得嗎？男主角VS兩位女主角)，父親卻欣然接受了，我會覺得這個父親，觀察力不足、沒盡到責任，不夠去了解兒女，沒有幫女兒嗅到真正幸福的味道。更進一步說，他沒有教導兒女，怎麼去嗅到幸福的味道。他只看的到學歷、能力、未來他可以有多少存款(但這是男人該負的責任之ㄧ)，但這個男人的擔當，有沒有「當她女兒的男人」的責任感，這些個更關鍵的因素，他沒看到、沒聞到。 
如果「當她女兒的男人」也是個戶頭，裡面真正該存的，又是什麼東西？
換種角度來看，也許在洪爸那個年代，受教育有種種困難，一個負責任、肯上進的人，未必能有書念。今日大多人，其實只要認真點，上大學不難，18分都可以了…。除非真的情況很特殊，要不然會唸到名不見經傳的學校，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！所以三十年前小學生的平均品格素質，或許真的高於現在五專生的平均素質也不一定。
我想朋友的父親，其實是要女兒仔細看看，對方是不是一個，對自己負責任的人。學歷的好壞，只是在無法深入了解時，一種參考值。就算開名車、住豪宅、擁有大票人脈、努力不懈的「創業精神」、超強的「商業頭腦」，是未來天下雜誌/ Times專訪的可能人選，卻還是小頭思考，你敢把妳女兒放心交給這種人嗎？
搞外遇，是不分學歷、不分貴賤、全民平等的吧！我聽過台大醫生、喝過洋墨水的碩士，一次劈腿四人的「驚人藝業」！就是五四運動裡，令人尊敬的某大學者，也幹過情逼情婦墮胎的貽事，美國總統顆淋鈍都外遇旅陰司機啦(美國歷任總統外遇的還不少呢)。而且往往知識越多，越能找到理由為自己的行為開脫；錢越多，作怪的機率越高。
你敢把女兒交給某大學者，或是顆淋鈍嗎？
之前讀到Lizzy 的

不能確定，無法懷疑
怎麼
又回到了
這片晶白的海岸邊
沁潤著
細細  綿綿，流流 連連
的浪水
竊笑著
悉悉 簌簌，徐徐 煙煙
的謎語
這究竟
這水，是我的遺憾
這貝，是你的瑩牽
寥寥繞繞
埋了千年
或者
是早已雲散的
事過境遷
你已忘卻，我卻思念的
夢捻
早上睡過了頭，連鬧鐘響了一小時都沒反應；匆忙在計程車上，才回想起這個夢，總是在夢見自己到海邊撿石頭、貝殼。應該有很多， 多回了！

　　　mom and nic in zoo
些日子可能因著感冒，左邊的淋巴腫了起來。晚上請媽媽幫我刮痧。
她一邊抹著青草油，我一邊問她。
「在我小時候，你都怎麼教養我的？我是說，通常最擔心我什麼？例如說品格學壞啦、書唸不好啦之類的」
「當然會擔心啦！不過最擔心的是你身體，一天到晚生病，光擔心你的健康都來不及了」said Mom 
「是喔，那你會不會對我很兇、很沒耐心呢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對你兇過了，你說！」順便敲了我一下頭
「啊... 現在不是在凶啊！」
「ㄟ ... 敢頂嘴啊你。」又被敲了一下「不過你小時後真的很難帶，比弟弟還難帶，晚上很愛哭，很難哄」
「那你都怎麼辦？」
「我都很生氣啊，丟給爸爸來哄！我白天還要上班勒」(當時我爸上晚班，真是有耐心的爸爸)「還有啊，我身材走樣都要算在你頭上」
「弟弟也有份啊！」我抗辯
「他出生時快四千克，你差點低於三千，都是你在我肚子不多吸收點！」我又被敲了一下。
是啊，我還記得那些半夜被送去打點滴的童年，其實也是媽媽不眠的陪在害怕的我身旁，然後連哄帶騙說藥水是糖漿。
就這樣一邊刮痧，一邊被敲腦袋瓜，一邊跟母親聊天，其實自己還真的很幸福！
 
Daddy and Nic
 
forget why crying
 but back a happy me

在第三次敘述雅加達前，我想先來談談這個月的行程。
暑假翩然來臨，學生們開始放快樂的日子，應用電腦展永遠是衝業績的最好時機。當然東南亞也不例外。為了趕這些大大小小的資訊展，第一站先飛新加坡，一周後至馬來西亞 吉隆坡，三天後回到新加坡再待三天，最後一站才是印尼。我總是在日出之前，惺忪的跳上計程車趕往機場，然後在各大航站裡來來回回，出關、入關、提領行李。偶然翻到自己的護照，看到越蓋越多、密密麻麻、五顏六色的印章，我不知道該感到自豪，或是一種漂泊的證明。唯一可以喘口氣的時間，是在飛機上(當然也有例外，曾有一陣子，我的報價都是在飛機上完成的)。以至於很習慣的在機場的書店裡買幾本書，然後在高空上迷失在別人的故事、詩集、趣聞裡。
這兩年反而是閱讀雜書最豐富的一段時光。有一套歷史小說集，名為「小說三十六計」，顧名思義，一共有三十六本，迄今我幾乎全部讀完了，引歷史事件來說明一些兵法策略的實例。其實對業務的工作幫助很大。
而此時，我已經當了九個月的業務。在這段為實不算長的時間裡，我可能經歷了一些改變，只是哪麼的荏苒，那麼的不知不覺。
這次去雅加達有很大的業績目標需要追趕；之前兩個月，印尼海關實施所謂的"red light policy"；海關主管遭到撤換，所有的貿易商、進口商因為找不到可以賄賂的官員，貨物都卡在海關無法進口，剛聽到時覺得很扯，大罵真是個爛國家，但之後漸漸明白此乃是常態；不過我真的急的不得了，每天照三餐問代理商可以出貨了沒。加上月底出貨日的前一周，雅加達下了一場大雨，造成了整個城市大停電(只是下雨而已喔，真的很扯對不對)。
前月的業績可以知道是慘不忍睹，聽說那些進口海鮮、蔬果，魚肉的的更可憐，放在海關一個月都爛光了。
一樣在個夜色朦朧的清晨，從樟宜機場起飛後兩個小時，我降落在雅加達。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參加一年一度的Jakarta Infocom Festival 。通關時，不同於以往的緊張，我乾脆裝作不會說英語，對於來要錢的行李員，也是大手一揮，敬謝不敏。一出關，就進廁所換上西裝領帶，然後直接殺去代理商辦公室開會。我漸漸的學會，適度適時的隱瞞一些資訊，利用所謂的資訊不對襯，分別給兩間代理商一些難以判斷的空間，營造適度的壓力。會後，客戶一樣問我要不要去小酌，我說因為這個月印尼業績不理想，必須要回去開檢討會，然後暗示他們，若是業績持續如此，我會再找另一家代理商。看見他們臉上硬擠出的笑容，心裡其實在暗暗偷笑。唉，我什麼時候變的奸詐了！
如我前述，在荏苒裡，在不覺中，我變了。我無法判斷這樣的變化是好的麼。
晚餐吃了一份炒粿條後，出現了過敏症狀，全身開始起了紅疹，兩個小時消退之後，又開始拉肚子，那夜為了布置資訊展的攤位，搬東搬西的忙到凌晨四點，可是我沒有怨言，因為加上工讀生一共十五人，大家都很努力投入，辛苦的揮灑汗水，直到把每個細節都確認完美為止。
那晚我住在飯店裡，同馬尼拉，任何車子進飯店前都需要做炸彈檢查，守衛拿著一根底座包著鏡子的木棒，在車子底盤下晃了幾下，我不懂這樣的意義，是否僅止於嚇阻，如果我是恐怖份子，爆裂物放在車子或是引擎箱裡，這樣拿鏡子做做樣子，能找到炸彈才怪，整間五星級飯店，豪華的大廳還不給炸個稀巴爛？
我的房間在15樓，是專門租來放置雜物的房間，室友是一群裝滿電腦儀器的箱子、海報、看板，多到連床上都占滿了，一個人一點也不寂寞。只是累翻了，沒什麼力氣和室友閒聊，或者享受太多房間裡的景致，以及傳說中的按摩room serice (純按摩喔，別想歪)。
這次的辛勞沒有白費，「兩段式」(註1)的價格策略達到了預期的效果，我們的攤位精美，價格很具競爭力。
上個月、本月以至於下個月的目標都追到了。Felix ,Kurni 和我的新搭檔Willy Yapit ，大家都在攤位前站的兩條腿快廢掉為止；
三天後，我站在飯店十五樓的落地窗前。
看著夕陽緩緩的飄落，先是從市中心的高樓，參差的貧民區 ，然後是遠方的大海裡，他抽走了金色的尾巴。
接著降臨的，是城市裡的繽紛閃爍。有時候，覺得一個城市再怎麼醜陋，夜晚都能安然的遮掩，然後萃取那美麗的精華，讓人迷失的覺得，如果黑暗可以一直駐足，其實未嘗不好。
那晚，我哪也沒去，獨自在房裡享受著這安靜的片刻，思考著未來將走的路。
起碼，知道我終於可以回台灣看醫生治治我的肚子，是個不錯的開始。
*註1:兩段式價格策略─ 如果有US$100元的降價空間，在會展前一周宣傳降價US$50，到了會展當天，根據對手的價格進行調整，當場再降US$50，派工讀生在會場裡宣傳，根據經驗效果都不錯，可收奇襲之效。

「看似一帆無雲，卻誰知碧海無情，波盪無平，驚風又起」
從雅加達回來後，有些事，真是始料未及！
離開後的第二個禮拜，就看到印尼  local sales team的Johnson遞出辭職信，然後是Mika 、Wetan，最後連剛報到的Riduan 都因為態度不佳，被開除。印尼團隊本來就只有這幾隻小貓，而且也待的好幾年，算是資深的老鳥，現在骨牌倒般的勞燕分飛，只剩一個manager Willy 和marcom Susana 當2人公司。不久之後，我收到Willy 的信，說他真的快累垮了，天天熬夜，連小孩都沒看幾眼，讓我心驚膽跳了一陣子，頻頻和台灣同事慰問打氣。
好死不死，南亞海嘯來了！大浪沖淹了亞齊省的生命，也捲襲了東南各國百姓原本平靜無擾的心，以及浮動的經濟。
雖然波及的，是印度洋的蘇門答臘島，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平安無事，但也造成不少動盪。加上國際油價的攀升，印尼盾匯率忽上忽下，一天之內可以跌跌爬爬三十幾次，兌美元從9000比一震盪到11000比一(接近23%的浮動)，嚇的代理商不敢進貨(無法承受匯率波盪風險)，那個月的業績之爛，可想而知。不過慶幸的是，大家都一樣爛，'平常賣的聒聒叫、嚇嚇跳的品牌，也無法倖免！
至此之後的大半年，可以說是元氣大傷。我們不停的在追業績、應徵新員工這樣緊張中渡過，當然業務會報都得很丟臉的跟老闆囫圇交代過去這樣的窘況。
話說回來，危機也的確是轉機。
半年後，印尼團隊同時進來三位年輕新血，新的生命，注入新的方向；當時公司有個評斷人才的標準ABC。A是Attitude；B 是Behavior ；C 是Content 。將Attitude態度放在首要，想想是真的有其道理。第一天與Felix、Kurniadi、Juliana 見面時，我已經累得半死，坐飛機做的腰酸背痛。弄到十二點，我的雙眼已呆滯，洗完澡就想睡了，可是這三個年輕人竟然都還撐著。我不喜歡加班文化，應該說我超討厭加班文化，印尼人普遍來說不是勤勞的民族，更突顯這群年輕人的敬業態度，初時還想說是不是新鮮人都要表現的勤奮點，沒想到一年之後，還是這種得把他們趕回家的情況。
他們很新，但很認真；很沒經驗，但我也一樣的新嫩。後來我很享受，與他們一起教學相長、跑通路、開產品說明會、辦教育訓練、一起坐在談判桌上同投敵愾的時光。我喜歡他們的樸實、他們的熱誠，總是不停的追問我業務問題，雖然就業務人員而言，看似欠缺什麼，但那不見得是必然要素；事實證明，他們的態度為這個團隊貢獻了可觀的果實，很多困境，也是這樣一步一腳印的走著，聚塔成沙的累積成功的能量，讓一個品牌從不被認同一直到後來的倍數成長，以致在印尼資訊展上大放異彩。但這是後話。
周末，我們一同百貨廣場欣賞爵士樂live。交通由Felix幫忙著，開著家裡的小貨車載送，乘客們坐在搖搖晃晃的載貨用的露天座位上，站著、坐著、恣意著，看著雅加達夜晚的五光十色。
坐在點著燭光的雅座，品啜調酒，耳裡傳來的是熱帶人群，用來消除煩躁的輕快薩克斯風。樂團一個接著一個的輪番上陣，後來竟然還聽到「大約在冬季」等國語老歌和「港都夜雨」這樣的台語歌，在這樣的異地，聽到外國人唱自己的母語，真有點無法名狀的怪異，但也變奏輕快，別有一番風味！
爾後，雅加達成了我第二個想度過週末的外國城市(第一是有地緣關係新加坡)，週末除了賞樂、逛mall買超便宜DVD和PS2遊戲，就是趁著鬆下的週五夜晚，年輕人們一起去唱歌。雖然當地的 KTV，沒有台北的包廂精緻，也沒有服務生送菜點餐服務；但又有何妨？大家唱的很high 阿！裡面英文、中文、印尼文歌曲一應俱全，其實印尼歌曲很抒情、很柔漫，「Da」、「Ri」和捲舌音很多，是一種言語藝術，儘管不明究理，依然覺得清揚流轉，有南島民族的特殊浪漫。
   
(Willy Yapit , not Willy the manager and me 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Felix)
  
( Felix, Ichin and Kurniadi 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Felix Singing in Indonesian , left side , Juliana and Ichin)
    
( Juliana , our marketing leader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Willy Yapit in solo)
談到音樂，耐就不能不談飲食。美味便宜的餐廳這裡多的是，隨便一桌八人的中式合菜大概也才1500元台幣左右，吃的撐死，便宜吧。不過每每來到這裡，最常光顧的還是一家華人開的「中心麵館」，有種特別好吃的雞肉碎麵　mie ayam (mie就是福建話的麵,ayam 是雞)，碎雞肉、豆皮混著一種鹹辣，和雞肉的鮮嫩，倒有點像炸醬麵，也許是佐料用的多是南洋胡椒等辛辣香料，但格外開胃！許多中式美食到了此地都在地化了！一天繁忙之後，這樣大快朵頤，無非是一種釋放！還記得第一次上麵館付帳，付了四個人的飯前共９萬印尼盾，光是分辨後面幾個零就花了我五分鐘的時間。
話說自鄭和下西洋，當年中國南方移民開始，一路南下，沿著中南半島、馬來西亞、到印尼的爪哇、泗水、棉蘭、再繞回馬六甲海峽檳城等地落腳，以潮州人和福建人居多，印尼東半部也有客家人的蹤跡，將習俗、飲食、文字、語言、節慶等帶到了赤道地帶。相對於原住民的優閒，華人勤奮許多，也累積了相當大的財富，這也是為什麼東南亞國家都致力於貶抑華族。最嚴重者，莫過於印尼。
Felix 等都是清一色的華人子弟，可是一句中文都不會，連姓氏都印尼化，例如Kurnadi 姓Sutanto(Felix的長到我根本記不起來)，從名字上，根本無法分辨其血脈淵源。早期的蘇哈托時代，印尼便強力打壓華人文化；不准設華校、不能教授華文，很類似台灣早年的白色恐怖時期，到了９８年排華暴動時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點　( 為了詳盡本文，我還去找了排華暴動的史料，但鑒於過度殘忍，故刪之)，與其說是一場暴動，不如說是陰謀策動的政變，有心人士有組織的利用軍隊、暴民和不滿情緒，趁蘇哈托訪外時發動的血腥改革。但印尼馬來族的仇視是其來有自的，３%不到的華族，掌握了７０%的國家經濟，而多數人卻過著每日賺不到１美金餓肚子的生活，你說你會不會不滿，只要有心人士渲染利用，便可以變成恐怖浩劫的力量；這有點像二戰的猶太人於納粹德國，少數民族成了全民公敵，等著機會起義打劫的大有人在。
暴動時，我還是個在台北，因為考上大學而解脫，喜孜孜的天真少年；遠在爪哇的Willy 為了保衛家人，拿起槍枝，日夜的與自衛隊撼守家園，提心吊膽的觀望四周的每一步動靜，保護妻子兒女；在外頭，連出逃到機場的路上，都是舉步維艱，飛機班次根本不敷使用，機場幾度被迫關閉，那些幾近南京大屠殺的暴行，更不用說了。我們辦公室所在的Kelapa Gading 是少數未受太大衝擊的華人社區，週遭恰好環繞著寬大的排水溝，外圍有海軍駐紮，與發動暴動的陸軍不同派系。
迄今，排華的氣氛淡去不少，因為中國大陸的興起，華語成了顯學，印尼也興起了一窩蜂的華文熱潮，相對於十年前的紛亂，無異是一種嘲諷。主管還問我，以後要是公司混不下去，來印尼合開華文補習班應該是一條不錯的選擇( 的確不錯，但繼續跟你共事有點難熬，換個合作對象可以嗎？)。但當我與 Willy 談到當年的暴動，他還是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，那些怪異的陰影，恐怕還是淺淺的漂蕩在社會開放的表象裡。
回程在機上，我又看著那片雲上的夕陽，金色柔和的令人無法忘懷。仇恨是什麼？饒恕又是什麼？傷害，去面對，然後經歷醫治復原，就像金色的陽光，落在心間，重新一輪嶄新的日夜。我們可不可以單純點、開懷點，就像那夜晚風輕拂，聽著爵士、喝著冰涼調酒的夜晚。
此程唯一不變的，還是那絞翻天的腸胃。

應教會朋友們要求寫下了這篇，因為要匿名整一位生日的姐妹。我幾乎沒什麼思考，就把之前所有肉麻的詞藻一股腦丟進來....
大概把我這輩子的肉麻都用光了吧。

趁著記憶還鮮嫩，把之前海外業務的片段記錄起來。特別是雅加達，那是個很特別的地方。
【啟程】
第一次出差於此， 心情極不甘願；週五晚上剛從馬尼拉回到台北，匆忙進公司領了三台展示用，各2.6公斤的筆記型電腦，連衣服都來不及清洗，在週一矇矓的清晨，拎了行李、四台電腦，風塵僕僕的飛往雅加達。
行前，已經耳聞印尼海關種種劣行，行賄、刁難。為了讓自己不至於太突兀，四台筆電(加上自己的共9公斤)成兩袋，也不能放進皮箱裡，因為之前有被竊的紀錄；不能穿西裝打領帶，入境表格上，一概寫自己是學生來探親，我穿的很休閒，一件polo 衫、牛仔褲，確認自己不會讓人起疑。
排了半個小時，終於走到海關櫃檯。那位穿著制服，黑黝留著鬍子的先生看了看我，遲疑在我的中華民國護照上盯了番，我心裡緊了一下，手中握緊口袋的一百塊台幣，準備在不得已被勒索時，用身上能找到最便宜的紙鈔了事！他緩緩、重重的戳印了護照，過關了！什麼事也沒有！
不過，我最後還是被勒索了，一百元台幣還是呆呆的奉送了出去；一群穿著綠制服、只幫我提了五公尺(從輸送帶到X光機外)的行李員，竟然用國語跟我要美金(可見他們已經幹這勾當多久了)！。
【街景】
從機場到雅加達市區，就是      塞 塞  塞。
前半段，大片綠茵的草皮、幾處池塘，不時有山羊零星悠閒的，在草皮和高速公路旁溜達；池塘裡站著幾個人撒網捕魚，一派的優閒；直到看到斷垣殘壁、參差不齊的竹籬笆、光著上半身無所事事的人群，才把這個國家與印象中的落後連結起來，豁然明白自己的確是在雅加達了。
市區一樣的水洩不通，我觀察好久才發現，這個都市紅綠燈出奇的少，大家似乎是靠默契開車，沒有一刻喇叭聲絕耳，而且總是長聲大按。在磨磨蹭蹭的中間，我拿起電話要連絡台北，也被同事制止
「之前我只是講個一分鐘的電話，就被人敲破車窗，搶走手機，這類事情發生的很頻繁，千萬別開玩笑！」印尼同事很嚴肅的說到。
的確安全島的四周，赤腳的游民，老老少少，不分男女；可以看的出來，有一整家人，爸爸媽媽第弟妹妹爺爺奶奶，團聚在安全島上，好像也和樂融融。很難想像這些人可以怎麼樣的度日。
車陣一停擺，就會有人來敲車窗，兜售物品，這可不像台北街頭只是賣個玉蘭花；報紙、口香糖、雞毛毯子、礦泉水，總之是個行動的雜貨店，後來幾次出差時，還目睹馬路中間，兜售眼鏡猴，那時猴爪伸到發呆的車窗前，我還不可置信的與猴子大眼瞪大眼。我ㄧ臉驚訝，猴兒一臉哀楚，我狠狠揮了手，猴兒依然張大雙眼，悽慘的隨著攤販消失在炎熱的大街上。
【辦公室】
辦公室與宿舍是一起的，而且-------沒有冷氣。雅加達位在赤道上，四季溼熱皆然，大概只有夏天的台北大悶鍋可以稍比擬。辦公時，可以看到我不停的消耗衛生紙，把浸透的他們像輸送帶一樣迅速的累積批次、丟進垃圾桶去。
浴室沒有熱水，理論上，溼熱黏煩洗上一頓冷水澡，應該一種解脫。但水冷冽的令人打寒蟬，洗澡成了另種煎熬。我實在不明白，這麼熱的城市，打哪來來這麼冷的水。
接下來要對付的，就是夜晚裡，滿天飛舞的蚊子。
這便是赤道國家的第一天，和之後出差每一天。
【業務】
這裡有著，你難以想像的，富有人家。
宮殿般的房子不消說了，別墅建在海邊，家門前就是碼頭、私人遊艇的比比皆是。哪聽說也不過是「小咖」，更有錢的大概都稱王去了！
你可以知道這裡的貧富差距是劇烈的。最便宜的筆電賣很多，但是貴到翻天，法國都不一定賣的出去的高級機種，這裡絕對不怕沒銷路。身為印尼華僑的主管告訴我「如果光算雅加達，GDP肯定比新加坡還高」，這裡一萬多個島嶼，怎麼都採不完的天然資源，聽說有國外的公司，乾脆勾結政府官員，租下幾個島後，便開始暴力式的謀奪島上的各種礦物、木材、石油、天然氣。好像也就是因為資源容易取得，人民的勤奮度降低許多。
所以說能做大生意的，也是要有所謂的「背景」；出發前已經知道有哪些客戶，喜歡帶你花天酒地、那些有黑道撐著，那些代理商有恩怨情仇。但除了思考策略、跑市場、拜訪經銷商、招商，我都樂在其中，最緊張的，莫過於推掉客戶的應酬；對於試探，能盡量逃的就逃；通常開會到晚上十點，客戶問我要不要晚上去喝杯小酒( 我很清楚，那是性招待的暗示) ，我說華X電腦操死員工你不是不知道，晚上十點後我們還要回去開內部會議！客戶問我週末要不要去峇里島，我說週末得去商場做市調，周一交報告；不知道已經死裡逃生了多少回，我不喜歡找藉口，但面對試探，我寧可每次都耍白爛，寧可偶爾當個不給對方面子的王八蛋，也不想做個後悔莫及的大笨蛋。
我不是不喜歡生意人，從某種角度來看，我也是生意人。但一個再怎麼會做生意、腦袋再靈活、再有領導力的成功商人，如果對一些人格的界線太over，甚至到了無所不用其極，還是很難贏得我的真心尊敬，一輩子我們只能在談判桌和面具之間周旋。(「不坐褻漫人的座位」不是嗎？)
總之這裏的怪事、鳥事、狗事、貓事多的今天寫不下，以後再詳述。
在往返雍塞的路上，除了與同事討論、休憩，我帶了本席慕蓉詩集。同行的台灣同事乍見，往往露出不可思議之狀。我也覺得我的腦袋瓜好像分兩半，一半汲汲營營的衝業績，一半安安靜靜的躺臥在輕輕淡淡、柔柔曼曼的幾句文字。這副情景也的確格格不入，不過在陌生的國度，有什麼可以安慰一個旅人的心呢？
在回程的機上，我總是檢的窗邊的機位，一看見雲上的夕陽，我便會忘了登機之前的一切。
剩下唯一的困擾，就是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，都沒停止絞翻的腸胃，和那頻頻讓我跑廁所的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