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似一帆無雲,卻誰知碧海無情,波盪無平,驚風又起」

從雅加達回來後,有些事,真是始料未及!

離開後的第二個禮拜,就看到印尼  local sales team的Johnson遞出辭職信,然後是Mika 、Wetan,最後連剛報到的Riduan 都因為態度不佳,被開除。印尼團隊本來就只有這幾隻小貓,而且也待的好幾年,算是資深的老鳥,現在骨牌倒般的勞燕分飛,只剩一個manager Willy 和marcom Susana 當2人公司。不久之後,我收到Willy 的信,說他真的快累垮了,天天熬夜,連小孩都沒看幾眼,讓我心驚膽跳了一陣子,頻頻和台灣同事慰問打氣。

好死不死,南亞海嘯來了!大浪沖淹了亞齊省的生命,也捲襲了東南各國百姓原本平靜無擾的心,以及浮動的經濟。

雖然波及的,是印度洋的蘇門答臘島,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平安無事,但也造成不少動盪。加上國際油價的攀升,印尼盾匯率忽上忽下,一天之內可以跌跌爬爬三十幾次,兌美元從9000比一震盪到11000比一(接近23%的浮動),嚇的代理商不敢進貨(無法承受匯率波盪風險),那個月的業績之爛,可想而知。不過慶幸的是,大家都一樣爛,'平常賣的聒聒叫、嚇嚇跳的品牌,也無法倖免!

至此之後的大半年,可以說是元氣大傷。我們不停的在追業績、應徵新員工這樣緊張中渡過,當然業務會報都得很丟臉的跟老闆囫圇交代過去這樣的窘況。

話說回來,危機也的確是轉機。

半年後,印尼團隊同時進來三位年輕新血,新的生命,注入新的方向;當時公司有個評斷人才的標準ABC。A是Attitude;B 是Behavior ;C 是Content 。將Attitude態度放在首要,想想是真的有其道理。第一天與Felix、Kurniadi、Juliana 見面時,我已經累得半死,坐飛機做的腰酸背痛。弄到十二點,我的雙眼已呆滯,洗完澡就想睡了,可是這三個年輕人竟然都還撐著。我不喜歡加班文化,應該說我超討厭加班文化,印尼人普遍來說不是勤勞的民族,更突顯這群年輕人的敬業態度,初時還想說是不是新鮮人都要表現的勤奮點,沒想到一年之後,還是這種得把他們趕回家的情況。

他們很新,但很認真;很沒經驗,但我也一樣的新嫩。後來我很享受,與他們一起教學相長、跑通路、開產品說明會、辦教育訓練、一起坐在談判桌上同投敵愾的時光。我喜歡他們的樸實、他們的熱誠,總是不停的追問我業務問題,雖然就業務人員而言,看似欠缺什麼,但那不見得是必然要素;事實證明,他們的態度為這個團隊貢獻了可觀的果實,很多困境,也是這樣一步一腳印的走著,聚塔成沙的累積成功的能量,讓一個品牌從不被認同一直到後來的倍數成長,以致在印尼資訊展上大放異彩。但這是後話。

周末,我們一同百貨廣場欣賞爵士樂live。交通由Felix幫忙著,開著家裡的小貨車載送,乘客們坐在搖搖晃晃的載貨用的露天座位上,站著、坐著、恣意著,看著雅加達夜晚的五光十色。

坐在點著燭光的雅座,品啜調酒,耳裡傳來的是熱帶人群,用來消除煩躁的輕快薩克斯風。樂團一個接著一個的輪番上陣,後來竟然還聽到「大約在冬季」等國語老歌和「港都夜雨」這樣的台語歌,在這樣的異地,聽到外國人唱自己的母語,真有點無法名狀的怪異,但也變奏輕快,別有一番風味!

爾後,雅加達成了我第二個想度過週末的外國城市(第一是有地緣關係新加坡),週末除了賞樂、逛mall買超便宜DVD和PS2遊戲,就是趁著鬆下的週五夜晚,年輕人們一起去唱歌。雖然當地的 KTV,沒有台北的包廂精緻,也沒有服務生送菜點餐服務;但又有何妨?大家唱的很high 阿!裡面英文、中文、印尼文歌曲一應俱全,其實印尼歌曲很抒情、很柔漫,「Da」、「Ri」和捲舌音很多,是一種言語藝術,儘管不明究理,依然覺得清揚流轉,有南島民族的特殊浪漫。
   
(Willy Yapit , not Willy the manager and me 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Felix)
  
( Felix, Ichin and Kurniadi 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Felix Singing in Indonesian , left side , Juliana and Ichin)
    
( Juliana , our marketing leader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Willy Yapit in solo)

談到音樂,耐就不能不談飲食。美味便宜的餐廳這裡多的是,隨便一桌八人的中式合菜大概也才1500元台幣左右,吃的撐死,便宜吧。不過每每來到這裡,最常光顧的還是一家華人開的「中心麵館」,有種特別好吃的雞肉碎麵 mie ayam (mie就是福建話的麵,ayam 是雞),碎雞肉、豆皮混著一種鹹辣,和雞肉的鮮嫩,倒有點像炸醬麵,也許是佐料用的多是南洋胡椒等辛辣香料,但格外開胃!許多中式美食到了此地都在地化了!一天繁忙之後,這樣大快朵頤,無非是一種釋放!還記得第一次上麵館付帳,付了四個人的飯前共9萬印尼盾,光是分辨後面幾個零就花了我五分鐘的時間。

話說自鄭和下西洋,當年中國南方移民開始,一路南下,沿著中南半島、馬來西亞、到印尼的爪哇、泗水、棉蘭、再繞回馬六甲海峽檳城等地落腳,以潮州人和福建人居多,印尼東半部也有客家人的蹤跡,將習俗、飲食、文字、語言、節慶等帶到了赤道地帶。相對於原住民的優閒,華人勤奮許多,也累積了相當大的財富,這也是為什麼東南亞國家都致力於貶抑華族。最嚴重者,莫過於印尼。

Felix 等都是清一色的華人子弟,可是一句中文都不會,連姓氏都印尼化,例如Kurnadi 姓Sutanto(Felix的長到我根本記不起來),從名字上,根本無法分辨其血脈淵源。早期的蘇哈托時代,印尼便強力打壓華人文化;不准設華校、不能教授華文,很類似台灣早年的白色恐怖時期,到了98年排華暴動時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點 ( 為了詳盡本文,我還去找了排華暴動的史料,但鑒於過度殘忍,故刪之),與其說是一場暴動,不如說是陰謀策動的政變,有心人士有組織的利用軍隊、暴民和不滿情緒,趁蘇哈托訪外時發動的血腥改革。但印尼馬來族的仇視是其來有自的,3%不到的華族,掌握了70%的國家經濟,而多數人卻過著每日賺不到1美金餓肚子的生活,你說你會不會不滿,只要有心人士渲染利用,便可以變成恐怖浩劫的力量;這有點像二戰的猶太人於納粹德國,少數民族成了全民公敵,等著機會起義打劫的大有人在。

暴動時,我還是個在台北,因為考上大學而解脫,喜孜孜的天真少年;遠在爪哇的Willy 為了保衛家人,拿起槍枝,日夜的與自衛隊撼守家園,提心吊膽的觀望四周的每一步動靜,保護妻子兒女;在外頭,連出逃到機場的路上,都是舉步維艱,飛機班次根本不敷使用,機場幾度被迫關閉,那些幾近南京大屠殺的暴行,更不用說了。我們辦公室所在的Kelapa Gading 是少數未受太大衝擊的華人社區,週遭恰好環繞著寬大的排水溝,外圍有海軍駐紮,與發動暴動的陸軍不同派系。

迄今,排華的氣氛淡去不少,因為中國大陸的興起,華語成了顯學,印尼也興起了一窩蜂的華文熱潮,相對於十年前的紛亂,無異是一種嘲諷。主管還問我,以後要是公司混不下去,來印尼合開華文補習班應該是一條不錯的選擇( 的確不錯,但繼續跟你共事有點難熬,換個合作對象可以嗎?)。但當我與 Willy 談到當年的暴動,他還是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,那些怪異的陰影,恐怕還是淺淺的漂蕩在社會開放的表象裡。

回程在機上,我又看著那片雲上的夕陽,金色柔和的令人無法忘懷。仇恨是什麼?饒恕又是什麼?傷害,去面對,然後經歷醫治復原,就像金色的陽光,落在心間,重新一輪嶄新的日夜。我們可不可以單純點、開懷點,就像那夜晚風輕拂,聽著爵士、喝著冰涼調酒的夜晚。

此程唯一不變的,還是那絞翻天的腸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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