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說一段周末發生的事。
我要說一個病人,和一個醫生的故事。

蕾蕾是我某個醫生朋友的病人,去年從加拿大回來探望父親後,檢查發現血癌末期。自此他只能待在醫院那狹小的病房裡,那個望不見甚麼藍天的窗。他有個未完成的願望,就是去歐洲。

上個月她的化療沒有成功,我不能為她做甚麼,周六我帶了一本書和忐忑的心去探望她。
我不知道該說甚麼,面對這樣接近生命盡頭的病人,說甚麼鼓勵似乎都只是種空無的虛有其表。反倒是他一見面,滿高興的問我學校申請的進度、聊聊這個社會的局勢、世界的脈動、人生的眼界;她還問了我一個有趣的問題:想我這樣略帶感性、有點愛吟風弄月'的小男孩,怎麼融的入商場上險惡的環境、怎麼處理哪些勾心鬥角的鬥爭、市場的競爭,怎麼會想要去念美國商學院,那個銅臭味似乎濃的不可再濃的地方。

我明白他的問題,很早以前我也有這層顧慮,但道理很簡單;若是越避開這條路,就越會害怕,越是去了解,便會越坦然。

我很難對他解釋我對商管學院的看法,還有五年來在職場上,跌跌撞撞的走過這些路,的確,像我這樣的人不好走;相對於很多人,我單純的多、軟弱的多,說不上甚麼堅強樂觀的意志力、也沒甚麼精明能幹的才華,更說不上是略有遠見的想法。

我只是想到翁景民老師,那位也是癌症過世,卻振奮我心的人物;那個滿口台灣國語的教授,讓我覺得就是因為這樣的世界太紛亂,才需要有人可以保守好那小小的信心,像一盞燈台放在斗室內,照亮那些黑暗的角落。這樣說好像太偉大了,不過他過世時,我心中一度燃起了這樣的期盼,繼承他的勇氣,讓自己和更多人be a better man,但我知道我實在太軟弱,這目標未必能達成,但起碼這樣的想法讓我燃起希望,知道自己沒在白白浪費地土糧食,感到一股雄心壯志,希望這一生別白活著。

老師的追思禮拜上,有這麼樣的一句話「一粒麥子落在土裡死了,就發芽結出許多子粒」,那日,相信有很多人心田裡種下了麥子,那顆要發光的麥子。

然後,我們聊到一些瑣事,聊到一些關於朋友的問題,我不知道他是天生樂觀,還是知道自己接近人生的盡頭,所以說道這樣的話「相交貴乎知心」;我常聽到「把每天當成生命的最後一天」,但畢竟我們囿於眼界所及,盡都是這些繁雜的瑣事,我們常用狹隘的眼光看待自己與周遭,忘了珍惜那些所有的、把握、保護那些關心的、感謝那些對我們付出的,甚至忘了感恩與珍惜的意義是甚麼。


我們麻木在許多事上,或者是感傷於真愛難尋,其實到了人生的這一刻,周遭的一縷聲音、一絲氣味,說不定都但覺美好,我相信在他的心裡,分外清楚甚麼是重要的,甚麼是真的無所謂的。

我在揣摩著,他人生若可以重來,會有甚麼不一樣,或者,人生若可以繼續,他又會做甚麼和前半生不一樣的事。我始終沒開口,但我知道蕾蕾在病床上,雖然在痛苦裡,卻流露出一種珍惜的心情,和一份外的赤子之心,當他這樣誠實坦然,面對自己的現狀與感受時,就已經強過許多渾渾噩噩活著的人,包括我在內。


家人,我們為什麼要傷害?友誼,我們為什麼要遺忘?愛情,我們為什麼不勇敢?自己,我們為什麼不誠實?夢想,我們為什麼不去追求?
既然免不了該打一場仗,何不意氣風發、敢做敢為的拼一場?

那一刻,我這樣的問我自己。

我為蕾蕾禱告,我知道他沒法去歐洲了,但我希望,每次見面都能讓他少一點遺憾,我也少一點遺憾,然後離開了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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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是個醫生的故事,但我要說的不是我那位醫生朋友。

周日有位連加恩醫生來到教會分享,我想有些人在一些報導上曾看過他的故事,或是讀過他的書。他在外交替代役時,服務於西非的布吉納法索,本來只是單純在簡陋的醫療機構行醫的他,後來啟發了一場「垃圾換衣服」的慈善活動,全世界各地湧入了八萬件衣服,到這個不毛之地,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地方;一開始,只是有人偶然捐了幾百件衣物,他眼見街上蓋滿了無法分解的塑膠垃圾,連樹上都是塑膠袋,他突發奇想,鼓勵當地小孩檢塑膠袋來換衣服,誰知道當天來了上千人,把他們教會的院子塞到爆了,之後消息傳開,這件事無心插柳柳成蔭,卻越滾越大,他感到自己在荒蕪裡,上帝似乎給了他特別的使命,於是他捲起了袖子,開始一件件計畫,幫助當地人鑿水井、蓋孤兒院。

看起來很年輕的他,幽默、輕描淡寫的介紹投影片;一張張照片背後有許多故事。照片裡的他,留著一部大鬍子,被濕熱的氣候蒸的捲曲雜亂的頭髮,站在水井旁邊、在殘破的醫療站旁,在塵土揮揚的非洲大地上。

他說當年他自願去到非洲後,決計想不到可以成就這些;看到那樣簡陋的居住環境、落後的通訊、交通、陌生的語言,他有種有志難伸的感覺。對當時做決定去非洲的他,只是盡一盡國民義務,加上多幫助點人這樣的心情而已。

不過我是這樣看的,當他做了決定,去兵役科申請這個計畫時,他已經與眾不同了,他「敢行」。當很多人只是把夢想當作一種「平常想想很好,卻還早得很的事」,他已經在學法文了;他懷著一種心志,隱隱的藏在心裡,在苦蕪之地,適當之時發芽出來。

當然,連加恩故事裡,那些衣服背後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巧合,我也相信是上帝 親自成就的事,不過若他沒有這樣的心志,沒有這樣的種子,怎麼發芽呢?他得怎麼應付,那些運送、辦活動、宣傳、找廠商,與當地官僚系統溝通那樣繁瑣又複雜的事呢?事情可不是想像中那樣簡單..........不是把衣服丟過去,叫人來拿就好了。

分享到最後,他又提到了翁老師,原來他們也是熟識;和我一樣,他不禁感慨到,上帝怎麼就這樣把他接走了,也一樣,他有個承繼希望的心志,要幫助更多的靈魂,無論身處在甚麼角落、甚麼位子,原來老師的遺下的麥子,也灑在他心田裡。

我相信他真是個很平凡的人,有軟弱、會犯錯,但那不能禁止他往對的方向前行。

最後三張照片,是他的妻子和他剛出生不久的孩子,那些簡單的笑容,舉手投足散發出來一種暖暖的感覺。

我知道他是被祝福的,是個真正懂得愛的人。一個人若愛不了自己身邊的人,就談不上愛遠方的人。我看到他愛人愛神的手足在揮舞著,就像照片裡小嬰孩揮動著他的小拳頭。

世界這一端 是個狹隘的病房 世界那一端是髒亂荒蕪的國家  但一樣的寬容 一樣的愛,他們都讓我想起了翁老師,再一次的拾起一些夢想。
蕾蕾是病人,連加恩是醫生,如果易地而處,一樣的有那暖暖的光。他們都一樣,try to be and make others a better perso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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