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人往往願意相信邏輯一致的謊言,而不信不盡完美的事實?


國中讀到的漢武帝,是雄才大略之主,文治武功達於鼎盛之君。 

這樣的評價純戰功成敗論英雄,只看其中一面,也是出於政治需要的描寫;但史家在寫下武帝的豐功偉業之後,往往還加了一些評語:好大喜功、連年征戰,苛政於民。

"武"這個諡號是個最佳寫照,是明褒暗貶。歷史上被加個"武"字的黃帝,往往都不是賢君仁主,反是剛愎自用的為多。這種自信十足的個性,固然讓年輕武帝在政爭中脫穎而出,卻也讓晚年武帝殺了自己溫恭良檢讓的太子劉據、劉據的兒子、孫子,他們的宮女、太監、廚師、僕役、老師、助手,除了曾孫劉病已,沒一個逃得過!

 這是苛政的反撲,一個讓武帝發現真相後悔不已的悲劇。 但怎麼會導致這一悲劇呢?這決不是我們在歷史課本上,看到匆匆幾行「寵臣江充誣陷太子用蠱」能帶過的。雖說父子相殘是皇家常態,但要聰明的武帝相信溫良寬厚的太子會害自己,不是一朝一夕,也不是單憑一個江充能定的局。

 這是個陰謀,積蓄了幾十年的陰謀,羅織的綿綿密密、巧奪天工的陰謀。但追根究柢,還是武帝自己的苛暴無恕性格造成。 

當年武帝有兩位近臣,趙成與蘇和,重大決定,都與之商議。奏章也由他們過目後擬出條陳,可謂信任有佳。在太子十幾歲時,武帝開始離宮出遊,名為"「巡狩」,為了培養儲君的執政能力,就命太子「監國」。但武帝政風苛刻,太子卻寬仁厚恩;武帝為了爭匈奴增加了某地的賦稅,太子監國時便免稅;武帝下令殺了徵稅不力的官吏,太子卻饒了他們;當太子勸父親網開一面,與民休息時,武帝總是說「苦就苦我們這一代,以後你來施行仁政,享受成果」,這隱隱成了父子間的矛盾,政風想左也讓朝臣們無所適從。 於是蘇和與趙成上諫武帝先廢太子、暫緩立嗣,沒想到武帝大怒,認為這是離間父子,便判了兩位重臣「腐刑」(閹刑),趙成不久積鬱而死。蘇和從百官之首,成了宮裡的太監,所有為國為民的豪情壯志,頓時成了滿腔憤怨,所有的政治智慧都成了報仇的心計謀略。 

武帝晚年多病,想學秦始皇想追求長生不老,到處找道士練丹求仙。周遭馬屁精便利用這心理,造了許多的「祥端」;有次巡守時,道士公孫卿指者一座山說到,此山有異氣,必有奇女子。便派蘇和尋找,找到的就是趙婕妤,也就是鉤弋夫人,漢景帝的母親。鉤弋夫人生了幼子劉弗凌,受武帝寵愛。蘇和便生了「廢長立幼」的心計。他自己從不浮上檯面,總是利用旁人,無中生有的製造案端,嫁禍給太子,而江充也是這工具之一;開始武帝當然不信,但隨著時間、事件的亦步亦趨,無中便生有了。而太子卻一本問心無塊,總認為父親會認清真相,在這流言攻擊下陷於被動。 

晚年,武帝因病變的多疑,不但信長生之術,也信周遭之人會巫術,於是命江充到處挖地找"巫蠱"銅人,不管真偽,一概處刑;某方面這可比中古歐洲的「獵巫運動」,一樣是處處構陷、陷及多數無辜,但一方面,卻有過之而不及,因為巫蠱所牽連之人,還包括更無辜的九族,一時間遭疑滅的萬人之多,其中還包括武帝的兩位女兒。而陰謀家看準了此點,讓太子劉據入了彀,也成了慘劇。 最後水落石出,蘇和被殺,江充被亂箭射死。以血開始,以血告終。

以 武帝之精,怎麼會相信巫蠱?怎麼會冤枉太子?而有形太子以理力爭的辯駁,卻抵不住無形的巫蠱法術? 

看完這故事,對照自己在職場上的見聞,有種感覺(只是感覺):人往往願意相信邏輯一致的謊言,而不信不盡完美的事實。有時候為了避免被上級打槍,報告裡往往的東補西補一些理由,讓事情看起來毫無破綻。但有時,事實便是事實,做不到,有困難,也是事實。粉飾太平到底誰得好處?或只是為了滿足聽者的一廂情願、各行己路的自大與私欲呢?




P.S 這樣的武帝還滿帥的,有誰想的到,他手上沾滿了無辜人之血,包括他的子孫兒女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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